后记
《郑小瑛传》
作者:杨力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1549 更新时间:2012-6-1 11:09:21

  

 

2005年岁末,我随郑老师和厦门爱乐乐团飞往北京,观看乐团首演合唱交响曲《三峡;回响》音乐会。当我赶写完此传记的最后一部分“不尽长江滚滚流”,把刻录好的全书的“U盘”交到出版社责任编辑小李手里时,她激动地握着我的双手说;“杨老师,我们等了三年,终于完稿了!”

我留在北京和小李商谈一些关于出版的事,老师又带着乐团去长治、合肥演出,回到厦门举行了“新年音乐会”后,又赶赴闽西龙岩,为故乡的父老乡亲演出《土楼回响》,接着又是泉州、福安、福鼎山区。    直到5号晚上才挂通了给她祝贺新年的电话。

 

 “我这次带林涛去基层演出了。”我认识年轻的指挥家林涛,他是毕业于莫斯科国立柴可夫斯基音乐学院的艺术博士、俄罗斯萨拉托夫.科麦罗沃交响乐团的艺术总监、首席指挥,前些时被厦门爱乐聘为首席客席指挥,这里当然包含了老艺术家物色和培养接班人的考虑。“他18岁就被公派到苏联学习,已经很习惯在外面的大音乐厅里演出了,如果希望他能接好“阳春白雪和者日众”的班,必须让他了解中国的现实,让他亲临从来没有听过交响乐的基层,感受一下普通百姓对交响音乐的热情。”最后她补上了一句,“告诉你一件倒霉事,在龙岩演出那天晚上,我上指挥台的时候踩滑了脚,摔了一跤。”

 

“没事吧?”我急切地追问。

 

“没事,虚惊一场。”

 

我了解她如此轻描淡写,无非是怕我不放心,于是立即挂通了随她去龙岩演出的行政总管黄春峰的电话。原来这一跤非同小可,这一跤震动了许多演奏员的心灵,在一篇思想小结中写道:  最最让我在思想上感到震撼的是老师的精神。年末发生在龙岩市新年音乐会后半场开场的惊险一幕使我们现在想起来都心有余悸。当时郑老师没有看见指挥台前从观众所献的花束中淌出来的一汪水,一脚踩上去,立即从一米多高的舞台上摔到了台下,一刹那,全场惊呼,站立起来,我们的脑子一片空白,死一般的寂静,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几分钟后,老师忍着疼痛,脸色苍白地重新径直走上指挥台时,台上台下都被震惊了!全场再次起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使我们一下子淌下了热泪,我们被老师惊人的毅力和对事业的执着精神所深深感染,这对我们的心灵也是一次震憾和洗礼!而老师却还安慰大家:“请大家放心,是一场虚惊,大概是回到家乡演出太激动了吧!”接着,她若无其事地继续侃侃而谈,激情指挥。乐手们含泪演奏完《土楼交响》时,全场再次响起了向这位可敬的老音乐家致敬的经久不息的掌声。我为我们身边有这样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而感到由衷的骄傲!也为我们乐团能拥有这样的领导而感到幸福!这使我们觉得自己有时为名利追逐的想法是显得那样的可耻和渺小,从郑老师身上我们有学不完的东西。这样的精神,使我敬,让我爱,这一幕会激励我们一辈子!我们今后一定会更加努力,相信乐团在老师的带领下一定会越办越好,走向世界!”

 

这事使我想起了两年前的一天晚上,我正在电脑前整理采访笔记时,忽然听见靠在沙发上休息的老师发出了轻微的鼾声,我转身给她盖毛巾毯时,惊醒了她,“你还没睡?歇一会儿吧。”我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她盯着我说:“我发现最近你越来越瘦,会不会有什么病?”我告诉她来厦门前刚住院全面检查过,一切指标都正常,只是颈椎骨质增生,影响脑血管供血不足,经常头晕。她想了一阵才感慨地说:“我们都是七十多岁的人了,坚持干到今天也不容易,如果有一天我的指挥棒突然在舞台上“刹车”,那就是最最幸福和浪漫的终止了。”我心里一恸,忽然想起了李清照“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的诗句,是说她也是说我自己。

 

跟踪乐团采访七年多了,我见证了厦门爱乐乐团从成立、成长到日臻成熟的艰辛奋斗全过程,感受了乐团的艺术总监郑小瑛教授那种对人民音乐事业执着追求的精神和坚强的性格所焕发出来的人格魅力。我常想,老师啊,厦门人民离不开你,多少爱乐者需要你,多少朋友学生都在记挂着你,在乐团即将进入第八年的前夕,我心里默默地叨念着,为了音乐事业,为了人民的需要,你要多多保重啊!